('蒋顾章再次睁眼时，房间里一片昏暗。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拉着窗帘，转眼一看，没有拉着窗帘的屋外，乌云压顶，天色沉得像浸了墨，这才意识到还有哗啦啦的雨声。

昏沉的意识逐渐回笼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上的床，身后的人几乎将他拢在宽阔温热的怀抱中，双腿被盘锁着，一只手圈在自己腰腹间，一只手与自己五指相握，十指紧扣。

他稍微一动，身后便会立刻有所察觉。

果不其然，序默丞将蒋顾章往怀里又扣了扣，湿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，带着刚睡醒时独有的沙哑低沉，冷冽又性感，撩拨着蒋顾章的心尖：“午安。”

蒋顾章眨眨眼，昨日的一切在脑海中如同上锈的发条，吱吱嘎嘎在脑海中转动起来。

从一年前酒吧庆祝宴宿醉后，一觉醒来，序默丞，那个曾对他一闻不闻的男人，现在是他的男朋友。

在昨日还有一个令他恍惚的消息，那就是他的父母，已经离开人世。

蒋顾章瞬间清醒，“已经中午了？我的手机呢？”

序默丞伸手从床头柜取给蒋顾章，“要叫午饭吗？”

话音刚落，蒋顾章的肚子就像是听见了与自己有关的讯息似的，立刻咕咕作响，“……”

自己这没出息的肚子！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吃！我先发个消息，问问我姐那边的情况。”

好乖。

这种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感觉，让序默丞忍不住俯身，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上轻轻落下一吻。

“好。”

直到序默丞离开房间，蒋顾章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被吻过的眼皮，半晌没回过神来。而有一种被珍视、被疼惜的感觉，正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他的心尖，温柔得想让人落泪。

自己真的在跟序默丞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家伙谈恋爱。

好、好像做梦一样。

蒋顾章下意识举起手机，点开发小群，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：【家人们，我真的在跟序默丞谈恋爱！震惊.jpg震惊.jpg震惊.jpg】

消息刚发出去，他便把手机往旁边一扔，一头扎进被褥里。

那股淡得几乎稀薄的雪松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，一下一下拨弄着他的心弦。

是序默丞的味道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是序默丞的味道。

是序默丞的味道。

……

被扔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，可它的主人浑然不觉，只顾沉浸在那片只有雪松冷香和黑暗的小小世界里。

序默丞安排好饭菜上来，推门便看见床中央鼓着一大团被褥，还时不时轻轻蹬动两下。

他站在床畔，望着那团晃来晃去，像水中浮藻似的被子，轻声唤：“蒋顾章……蒋顾章？”

起初蒋顾章还沉浸在他那方黑暗的小天地里，直到那声呼唤清晰入耳，才猛地惊醒——

卧槽，自己这是在干嘛？犯花痴？

蒋顾章“噌”地一下直挺挺坐起来，掀被的气流连序默丞的衣角都晃了晃。他仰头看着站在床畔的人，嘴角一咧，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：“怎么了？有事？”

“一会儿送午餐过来，你要不要先洗漱？”

“要！我想好好洗个澡，从医院出来还没正经冲过呢。”蒋顾章利落地一把掀被，跳下床就紧跟在序默丞身后，仓皇的想要甩掉方才那般的自己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序默丞在浴室门口推开门，蒋顾章抬脚迈入，目光落在墙面的瞬间，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。序默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重新改造过的墙体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蒋顾章不确定问道：“你……也喜欢这个？”

“是你很喜欢。”序默丞牵着他走进宽敞的浴室，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淡淡回响，他提起蒋顾章在南方的那套房子，“你那边的浴室，也装了这些扶手。你在上面很享受，声音很软，夹得我很紧——唔……”

蒋顾章一把捂住那张猝不及防吐出虎狼之词的嘴。天知道刚才序默丞落在扶手上的那道目光有多晦涩、多深邃，简直像在回味什么美妙绝伦的往事，触之令人毛骨悚然。他总觉得再让这人说下去，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——

至少对现在记忆断层的他而言，实在太过突兀。

不过……没想到自己连那里都带他去过了。应该……没有被发现什么奇怪的性癖吧？

蒋顾章色厉内敛地喝道：“不准说了！”

序默丞眨眨眼，乖乖点头。

蒋顾章刚松开手，又立刻抬手指着他厉声警告：“不准在外人面前提及这些床笫之事！现在除了我跟你，其他人都是外人，知道吗！”

“知道了。”序默丞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困惑，“可是现在没有外人。只有你，和我。”

蒋顾章瞪眼：“这种话平常也不准说！”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什么时间算‘不平常’？”

“……”蒋顾章发现，从某种程度上说，序默丞实在执拗得让人头疼，只能赌气道，“自己想！”

序默丞那双黑眸里浮上一层认真的疑惑：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——为什么现在不跟我说答案了？”

蒋顾章脱口而出道：“你也知道那是‘以前’。”

话音落下，序默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眼底的温度骤降，声音也冷了几分：“你这句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蒋顾章的脑海瞬间警铃大作，那种直觉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地告诉他，这个问题，答不好会很危险。

他喉结上下滚动，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口，视线从序默丞脸上移开，落向浴室角落的磨砂玻璃，语气硬邦邦道：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听着……”

“不痛快。”

这三个字一说出口，蒋顾章像拧开了闸门的水库，心里的话哗哗往外涌：“毕竟我又没有那些记忆。你说那些，搞得跟你出轨一样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很烦被出轨。”

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雨声，尴尬得让人发紧。

“序默丞。”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蒋顾章再抬眼看向序默丞时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，模样可怜又委屈，像只被雨淋湿的猫，瞬间把序默丞心底刚冒起来的火气，“哧”地一下浇得干干净净。

序默丞眼里的沉郁散了，反倒染上几分无措的慌乱，连说话都磕绊起来：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
“我们……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。”蒋顾章声音发颤，“我现在脑子很乱，不适合跟你再待在一起，我需要点时间缓一缓。”

“你可以送我回家吗？”

“可以吧？”

远处的雨幕里，那把撑开的黑伞越走越远，伞下那道背影在层层雨帘中渐渐模糊。

序道晏收回目光，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。序默丞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即将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
序道晏从鼻翼间嗤笑一声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，阴阳怪气道：“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回去？上一次不是还想把他直接带回去？这回儿倒舍得了？”

听到这句话的序默丞胸膛起伏得厉害，他何尝不想呢？

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骨节咯咯作响。

可一想到那跟水洗过似的湿漉漉的琥珀眸子，就那么水波涟漪看着自己，可怜兮兮的，他拳头一顿，慢慢摊成掌，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没关系。

他敢放他离开，也能收得回来。

车里安静了片刻。

“很久没跟家里那群小孩打拳了。”序默丞忽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硬，“今天正好有空。”

序道晏一哽，不好的感觉漫上心头，嘴角不由抽动了几下，“那个我——”

今天晚上还有个聚会。

序默丞没给序道晏机会，直接截住他的话：“七哥，你也一起来吧。你也已经很久没跟小辈们一起玩了吧。”

序道晏扯扯嘴角，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，硬着头皮应下：“好，确实很久没跟小辈们较量一下了。”

“不。”序默丞淡淡纠正道，“你先跟我打。”

黑得如同一面镜子的车窗玻璃上，隐约看见序道晏嘴上勉强撑起的弧度动了两下，再也支撑不住，倏地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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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, '')('“天天，你醒了吗？”

蒋顾茵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，有些发闷。

家里的阿姨一早上门做了早餐，她顺道上楼喊人吃饭。

片刻后，门从里面打开，刺骨的寒冷裹挟着浓重呛人的烟草味扑面而来，蒋顾茵甚至还没看清蒋顾章的脸，就被这股气息逼得后退了两步。

“咳咳，”她挥手在面前扇了扇，皱着眉往屋内扫了一眼，“你这是抽了多少？怎么还开着窗？现在天这么冷，你刚从医院回来，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
蒋顾章半个身子懒洋洋地撑在门框上，手臂一横，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。他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，神色却不见半分萎靡，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鲜活。

沙哑的嗓音漫着散漫的戾气，语气吊儿郎当道：“这不是睡不着嘛，正好还有点存货，就给抽了。姐你再晚来一会儿，最后一支，我就抽上了。”

“医生说你失忆了，你怎么知道你还有烟的？”

蒋顾章眉梢轻轻一挑，弧度很浅，像在笑，又像什么也没放在心上：“姐，我是失忆了，失去了一年的记忆。可我的烟该放哪，还是放哪啊，想抽了，就找呗。”

蒋顾茵看着他，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，总觉得眼前的蒋顾章跟昨晚的那个，已经不是同一个人。

昨晚的蒋顾章，一点活力全无，像被霜打的茄子，蔫蔫的，又像头受伤的困兽，脆弱又迷茫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而眼前的蒋顾章，他连骨节舒展的弧度都透着慵懒野性，像一头刚在云朵里打过滚的豹子，不必狩猎，单是那漫不经心的姿态，便足以让所有目光成为他的猎物。

“姐？”

蒋顾章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。

蒋顾茵猛然回神，神色微怔：“啊……吴妈今早来做了早饭，你要不要下去吃点？”

“不了，”他打了个呵欠，眼尾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，“我打算睡一会儿，补补觉。”

“好吧，那你睡之前通通风，这烟味太大，这样睡觉不好。”

“好，姐你去吃饭吧，不用管我了。”

“我哪里管得动你啊，喊你下楼吃饭都不去。”蒋顾茵一边打趣，一边挥手算是告别。

人影消失在三楼楼梯口，蒋顾章那副吊儿郎当才骤然褪去，他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，望了很久，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
关门的时候，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，像一株被抽走了支撑的植物，斜斜地靠进房间黎明的灰荫里。

阳光从西边落到东边，门再次被敲响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蒋顾章打开门，睡眼惺忪，嗓子带着没睡透的沙哑，低低沉沉，反倒烫着一层不经意的性感。他单臂懒洋洋支在门框上，上半身前倾，跟没骨头似的挂在那，悠悠开口道：“姐，又怎么了？”

“我看你是睡迷糊了，”蒋顾茵没好气地看着他，“这都晚上了，还睡！听阿姨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，赶紧下去吃饭。”

有蒋顾茵的耳提面命，蒋顾章飘魂似的坐到餐桌前，靠肌肉记忆往嘴里塞一口菜，扒一口饭，咀嚼的动作存在，魂却不知在哪。

蒋顾茵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，起身去了玄关，回来时，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。

她往餐桌上一搁，推到蒋顾章面前。

“今天我去公司回来的时候，序默丞在外面。”

听到这个名字，蒋顾章终于有了活人的反应，他抬起头，那点迷茫还没散尽，困惑却先浮了上来：“序默丞在咱们家门口外面？”

“他把这东西放下，嘱咐完就走了。”蒋顾茵顿了顿，语调里带上某种微妙的意味，“不过已经很礼貌了。你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吗？”

蒋顾章伸手拿过那个成人巴掌大小的黑盒子，打开。

黑色丝绒上，一颗一颗排列整齐的微型摄像头静静躺着，豆粒大小，黑曜石般幽冷。

正中央，是一枚开关遥控器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蒋顾茵口中“已经很礼貌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
没私闯民宅进来安装上确实很不错了。

“他让我瞒着你，装到你房间里去。”蒋顾茵看着蒋顾章指尖轻拂过那一个又一个细小探头，“不过，我想我不应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，还是由你来决定怎么解决。”

蒋顾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当然是他想怎么解决，就怎么解决啊。”

餐厅里刹那间陷入一场诡谲的静谧。

蒋顾茵居高临下地望过去。蒋顾章微微低着头，红色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她看不见他眼中情愫，不敢相信那一声轻快，只得再次确认道：“……你确定？”

“我确定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姐，你不觉得，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，都会有人坚定不移选择自己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？”

蒋顾章抬眼歪了歪脑袋，眼中啄着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，像一层打磨得匀净光滑的釉面，看不出一点裂痕。

但如果细看，就会发现那层釉色下藏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，随时都会裂开，露出底下疯狂生长，扭曲的根系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蒋顾茵艳红的美甲狠狠掐入掌心，尖锐的痛感刺破紧绷的神经。她不知道她的弟弟到底发生过什么，也不敢去想他经历了什么。

但她清楚，父母所希望的没有发生，现在坐在餐桌前的，是历经千辛万苦，从地狱里挣扎爬回人间，活得像个人，实则是头浴血而生的恶鬼。

她强行按耐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揪痛，掌心开始渐渐渗出血色，面上佯装无奈的笑：“你啊，就这么陪他闹吧。”

她端起自己的碗筷，转身放进洗碗机里，动作利落，不让自己停顿太久，“我得赶紧回去休息了，公司受影响不小，今天一天下来快累死我了。”

“辛苦姐姐啦，剩下的我来收拾。”

蒋顾章折腾了三个小时，才将那些摄像头一一安顿好，洗手间三个，浴室六个，卧室七个。

他关掉屋里所有的灯光，躺进被窝阖上眼，手在枕头底下，悄然按下了遥控开关。

沉沉夜色中，被褥堪堪遮至鼻梁，被褥下，一抹隐晦的笑意，缓缓勾在他的唇角。

而另一边，序默丞正窝在沙发里，手里端着一台平板，屏幕上放映着某种可以称之为“无聊”的剧目。

他已经不止一次走神，目光滑向旁边另一台专供监控的设备上。

这一次，他停住了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原本漆黑沉寂的监控画面，不知何时亮起清晰影像。纵使房间熄灯，夜视镜头依旧将周遭映照得宛如白昼，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。

原本兴致缺缺倚在沙发靠背上的序默丞，顿时坐直身体，抬手端起监控平板，指尖滑动页面，一格一格翻过去，最终定格在白雾氤氲的浴室画面上。

镜头被雾气蒙住了大半，只看得到里面一道模糊的人影，画面一旁还显示着热感图。

蒋顾章在淋浴。

序默丞看了眼时间，已将近凌晨，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。

但他还不能睡。

下一次去见蒋顾章之前，他得把小辈们推荐的那些剧目全部看完，他要学习，要通过观察它们，从中提炼出某种可以运用的东西，提高自己在与蒋顾章相处的亲密关系中的能动性。

他又把目光落回了影视剧画面上。
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。

淋浴的水声依旧持续着，但水声之下，还有另一道声音。

在空旷潮湿的浴室里，若有似无地缠绕着那些水汽，暧昧细碎，缱绻模糊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序默丞的视线从影视剧画面移开，彻底转向监控平板。他伸出手指，将音量一路向上推，推到影视剧里激烈的争吵对白被压下去，推到那一声呻吟骤然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