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 破破破
“我瞧江晨阿姊也是榜上有名,她去了何处呢?”
“她呀,因着名次不是很高,在京中得不了多好的位置,去到丰州下头的一个县做县令去了。”
“那也是极好的。阿姊还与她有通信吗?我也与她去封信罢。”
“好说,我一会儿找给你。”
她们说起那会儿同游的友人们的去向,留在京中的不过寥寥数人,有几个谋了外放,更多的都已返家了。又说起那场惊天动地的案子,唐君楫大骂舞弊的考生作茧自缚,又骂起徇私枉法的考官。
骂了好一会儿,酒意熏得她面都红了,忽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道:“不过,我在翰林院听同僚们私下里说,宋向俭也是冤的,或许他是有疏忽,但应是不至于此。”
“如何说呢?不是说供认不讳吗?这还能有隐情?”
“这位宋侍中家族富庶,他不好财,好名。好些人觉得这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为了那点好处泄题呢?也有人说,杀了宋向俭或许只是朝廷给我们的一个交代罢了。但我也不知真假。有时候我也茫然,到底是要个真相呢还是要个结果?若说结果,现下不是有了吗?怎就觉着这般不爽快呢。”
魏宁也不明白,她问:“若不是宋向俭那又是谁做的呢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唐君楫坐正了些,向她靠了靠,把杯盏推开,道:“我不知,但有位前辈同我讲过,你看一事表里,当要问,这事谁得了好处了。”
“谁?”
唐君楫拿指尖蘸了酒水,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。
一个“梁”字浮出来。
魏宁第一时间想起其实是梁蕴之,紧跟着便意识到不是一个“梁”,她说的应当是近日里声名鹊起的那个“梁”。
“皇城司……”
“嘘……”
魏宁皱起眉头:“可我还是不明白,他们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,皇城司为圣上办事,门下省又碍着他们什么呢?”
“我也不明白,但你看,因着舞弊案,梁茵一日三迁,皇城司取法司而代之,权势之盛,绝无仅有。若无此案,皇城司还有这cHa手的由头吗?我看不然。呵,鹰犬。不论舞弊案寻根究底是怎么回事,叫鹰犬得了势总不是什么好事!”
唐君楫已是醉了,对着一个未入仕的魏宁大骂起鹰犬来。
鹰犬。魏宁见过皇城司鹰犬的,曹莹那含笑的面目叫她印象太深了,深到偶尔梦里还会见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呵,鹰犬。
小人而已。
君子坦荡,自当无所畏惧。
魏宁什么都没与梁茵说,她只是自己在慢慢地查证,关于那场官司,关于梁蕴之。
她说不上对梁蕴之有什么明确的怀疑,梁蕴之对她是真的好,这是她自己能够感知到的。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地方不对,这些话她不好问,便选择自己查。
官司亦然。唐君楫劝她不要深究,她能出得诏狱已是有如神助,以她的功底好好温书下一科必中的,何必费这辰光做一场无用的功夫。可对魏宁来说,这事如横亘在她心口的一道横木,压得她总觉得喘不上气。
与各地友人一来一回的信件往来要走上许久,魏宁并不急切,一边用心念书一边在市井街巷里听消息,慢慢拼凑那场官司的全貌。
在这个过程里,朝堂的天翻来覆去,一日紧张过一日,好似每天都有人下狱每天都有人要吃廷杖,有人成全了忠介的名声,有人Si无葬身之地。前一日还是身着绯紫贵不可言的朝中重臣,转天就贬到八千里外去了。
因着中枢官职空缺,翰林院学士被四处借调,唐君楫就借调去了中书省,每天都能听来无数的小道消息,每逢休沐就约上魏宁还有其他友人们吃酒,关起门来讲听到的闲话。她拿做学问的本事来琢磨闲话,叫魏宁哭笑不得。因着她的引荐,魏宁认识了好些寒门出身的官员,大家都还年轻,品级自是不高的,但也因着年轻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要说。
没几回,魏宁就把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的履历听全了。那一夜围了贡院的是梁茵,扣下考生严审是梁茵的意思,顶着各方压力不松口的也是梁茵,把诏狱守成铁桶一团半分消息出不来的又是梁茵,查到宋向俭抄了宋向俭的家杀了宋向俭的头的还是梁茵。总而言之,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皇城司查的也是皇城司判的,没有大理寺刑部审核没有御史台监察。
“宋向俭自是该Si,可皇城司行事也是乖张,不按规矩办差,竟能直接处置二品大员?”有人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?舞弊就该Si,可官官自来相护,若是大理寺刑部来查,真能把堂堂门下侍中拉下马吗?叫我看这样也好。”也有人说。
“刀子不落在你脖子上你是不知道疼,你且瞧瞧,近期被抓去诏狱的官员又有几个是舞弊枉法的大罪呢?不过是几句不中听的谏言罢了。这样锋利的刀架在脖子上,谁还敢说话呢?”
“可说远了,就说宋向俭罢,他的罪名是坐实了罢?证据可齐全?皇城司总不曾胡言罢?既然罪证确凿,那么姓宋的就是该Si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了。舞弊枉法自是该Si,宋向俭一Si是罪有应得。可皇城司说有证据那就是有,说没证据那就是没,这对吗?是否有屈打成招?是否有伪造证言?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。你没见那些后头放出来的那些,伤有多重?越往后出来的越是一身血W,未经审判刑讯致Si的也不是没有。也不是每一个都做了错事的,冤的几个找谁说理呢?”
后头放出来的要么是罪责不深舞弊未遂,革了功名已是惩戒,要么是因着各种原因牵连较深y吃了刑罚却也没审出什么来的。魏宁与其中的几位也有见过,有一位现今还跛足,不曾完全恢复。与他们相b,魏宁似乎好运极了。
“说起来,那宋家人可在叫冤呢,案子还没判宋家就叫皇城司挖地三尺了,金银一车一车地往外运,听说是拉进皇城司了。莫不是图的就是宋家的钱?”
若按这么想下去,岂不是皇城司为了敛财弄权刻意Pa0制了科举舞弊?
魏宁只觉得各位阿姊说的都有道理,她说不上来,可她又觉得陛下应是还不至于昏聩至此罢。
另一头,各处的信件也汇到她手上了,她对b了诸位友人的说法,梁蕴之好似真就是突然出现在她们之中的,大家都以为她是对方引来的友人,完全无人起疑。尤其是长在京中的几位也全然不识得她。这似乎也不合常理。
梁蕴之也好似一团迷雾。
多么巧,正好两个人都姓梁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梁蕴之不在家中,她与魏宁说家中派她出了一趟外差,要离京一段时日。魏宁在书房里复盘这些时日的消息,心中满是疑惑,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问问梁蕴之,问问她怎么解释这些关于她自身的迷雾。她想,不管是什么缘由,她总是愿意听的。
十月里,无b突然地,皇帝宣布皇长nV诞生,普天同庆,来年加开恩科。
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且等等,孩子是说生便能生出来的吗?
反应快些的只一瞬便反应过来,原来陛下不再上朝不再露面是为了守住这个消息,想来政事堂诸宰也是因着知道这个才不对陛下劝谏的。
再有敏锐些的往深里想一层,陛下为何不告之天下以实情?是什么威胁到了陛下,让陛下觉得不安?
而魏宁满脑子都是另一句话,来年三月加开恩科。
梁蕴之之前说过什么?她说来年或有转机。怎么就叫她说准了?怎么她就知道来年会有恩科?还是说她那会儿就知道陛下有孕了?她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
魏宁心中有些不安,她提了礼物去寻唐君楫。唐君楫现下在中枢行走,见得人和事都多些。她寻了个由头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唐君楫,阿姊见过那梁茵是什么模样吗?那样的佞臣是不是猖狂至极?
唐君楫想了想回道,梁茵不常在前朝走动,皇城司不参与政事堂常朝,大朝又停了,她倒也不曾见过梁茵正脸。只有一回她跟着中书省的大人去陛下殿外请旨,远远见过一次梁茵正从殿内退出来,瞧着其实很是恭谨谦逊的,很文质彬彬的模样,像个读书人,而不像个武人。
说到这里,唐君楫顿了顿,思忖了片刻皱起眉头,犹豫着道:“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拙,那一回我只见着梁茵的侧脸,又远,看得不是很分明。但我见着你我方想起,她与蕴之似乎有几分相像……就几分,都姓梁,不知是不是什么亲戚……”
魏宁耳中突然地嗡嗡作响,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,像有一把刀,突然地从耳中cHa进去,血r0U发出被穿刺的声音,鲜血喷涌而出,在利刃残忍地扭转中脑子被绞成了无数的碎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茵,茵席也,如茵者,茂盛也,喻B0B0生机。蕴,积也,聚也,同有草木聚生之意。这么明显的关联,她怎么就没有想到。
是巧合么?真的只是巧合么?
魏宁礼貌地与唐君楫致了谢,在合适的时候拜别而归。出了唐君楫的门,她似乎有些眼花,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方能继续走。
不,还太早了,都只是无端的联想罢了,或许她们真的是一个梁,但只是有血缘亲情,许是因这,梁蕴之才不多提她的家世,也是因这她在皇城司才有门路。
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。那个夜里她久违地又被噩梦惊醒,她梦见自己又一次被人将头按进水里,她的气已尽了,挣扎着想要出水呼x1,却被SiSi按住了手脚和头颅,动弹不得。水顺着呼x1进到气门里,呛得她咳,越咳就越呛,全然堵住了气门,x腔里都开始疼,疼得出血,疼得撕裂。那样的痛苦,她一遍一遍地品尝,直到没有力气反抗。
从梦里惊醒的时候,她咳出了满喉咙的血腥味,眼眸含泪赤红。
她把自己蜷起来,似乎那样能替她抵御黑暗里将要侵蚀她的恐惧。她有些颤抖,她恐惧于自己无端的联想。
在平复了剧烈的喘息之后,她睁开一双清亮的眼。她知道,她的噩梦必须靠自己来打碎。
查证的方法简单极了。
那就是见一见梁茵,亲眼看看,她是谁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打听到梁茵的住处并不难,那是很大很奢华的一处园子,在权贵遍地的京师也是少见的恩典。略一打听就找到了。
不过或许是因着梁茵正在风口浪尖上,府上守得严实,紧闭门户,等了几日都不见有人进出。皇城司门外魏宁也去看过,皇城司武卒眼睛亮,见她盯着便来驱赶,乃至疑心她别有用心,叫她不敢久留。
但也无妨,明日是初一,是陛下久违的大朝,梁茵应当也是要出席的。她只需要守在必经之路上,待到散朝乃至日落各官衙散值,自有分晓。
那一天,魏宁站了很久很久。大朝上不知在说些什么,特别地漫长。魏宁哪里也没去,就在那里等,她不知道梁茵下了朝要不要去哪处衙门公g,又会不会面君,办完公事出来又是什么时辰,她只是等,从早等到晚,一日不成就两日,她誓要一个结果。
梁茵出了g0ng城就有随侍跟到她身边与她低声说话。
“大人,属下无能,那位已经查过来了……怕她愈发起疑,属下不敢拦……”
梁茵挥挥手,示意随侍不必说了,她知道这一日总会来的,只是早晚而已,而魏宁b她想的还要聪慧。
她深x1了一口气,没有想着躲避,一步一步往前走,直走到魏宁能够亲眼看见她的地方。
她们对上了视线。
梁茵刚散了朝出来,穿的自然是正五品武官的常服,绯红的袍似是血染。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,她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衣摆,极不自在地好似要把那身袍服藏起来。
就像那一日魏宁扯动衣摆想要藏起一身W浊一样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那一身的绯袍,哪里是能藏住的呢?
魏宁露出了一个极难看的笑。她们对上视线了,梁茵的神sE告诉她,梁蕴之就是梁茵。就是那个叫她陷入囹圄、噩梦缠身的罪魁祸首。
她一直想不明白,与她一般无辜受牵连的学子不过吃了些苦头早早便放了出来,怎的只有她一直被扣了那么久。同她前后释放的无一不是鲜血淋漓一身是伤,怎么就她毫发无损,与他们相b,她受的那点刑又算得上什么呢。
现下她明白了。一切都串上了。
在狱中无处可去的恨意终于凝成了实质,向梁茵抛掷而去,洞穿了梁茵,却也同时洞穿了魏宁自己。
好似有万箭穿心而过,叫她的心被T0Ng出偌大的一个窟窿来,任是风还是雾都能毫无阻拦地从心头穿过去。心上的一切都被一下敲散了,什么都剩不下来。
她绝望地闭上眼,复又睁开转身而去。
梁茵快走了两步想要追上她,却同其他官员撞了一下,赔完礼再抬头时只见着魏宁消失在街巷深处。
她转过头对随侍道:“看看她去了哪里?”
随侍领命而去。
梁茵从仆从手里牵过马,翻身上去拍了拍马脖子,驱动马匹慢慢走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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