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养心殿內议「借据」 佚名
“坐吧。”
允祥谢了恩,在锦凳上坐下,他没有急著开口,而是等著雍正先问。
这是他的习惯,在皇上四哥面前,他从不主动开口,除非是皇上问起,不是他不想说,是不敢。
跟了雍正这么多年,他太清楚这位四哥的脾气,越是亲近,越要守规矩,越是信任,越要知进退。
雍正皇帝是个冷人儿,不吃酒不贪色,玩乐吃喝上没多大嗜好,平日里借著吃斋念佛的名头,把心思全用在了朝廷事务和原先的爭帝位上。
那年木兰围场废太子之夜,当时胤禛苦口婆心求他胤祥保全太子,原以为十三阿哥仗著恩宠有加,康熙不会对他多加责备,可万没想到,一番疾风骤雨的痛斥,让胤祥昏头转向,全没了主意。
事后返回京城,三阿哥胤祉背后耍了计谋,太子失德归於大阿哥胤禔魘镇作祟,细查之下,竟牵连出四阿哥胤禛,一时无法,又让胤祥替胤禛顶了罪名,圈禁高墙之內。
虽是时间不长,可胤祥那时身体出了问题,腿部生了毒疮,每逢阴冷湿潮,必是痛得彻夜难眠,胤祥原也是被康熙赐號“拼命十三郎”的主,可自康熙五十年后,康熙对诸皇子信任大减,十三阿哥胤祥隆宠更是急转直下。
熙朝时期的胤祥可谓经歷了大起大落,有过辉煌,更有过落寞,他的性子更是在康熙晚年受到长期的压抑磨礪,那个“拼命十三郎”早已死在了熙朝,再想还阳,谈何容易!
四哥胤禛登基之后,胤祥更是谨小慎微,一言一行皆在內心斟酌半天,如今遇到赵不全这等的小事,身为怡亲王的允祥仍是要皇帝四哥拿个主意,不敢妄下结论。
雍正放下茶盏,轻声问道:
“十三弟,这么晚了还进宫,可有急事?”
允祥从袖中摸出那张借据,双手捧著,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之上:
“皇上,这是今日会考府的左司书吏赵不全呈上来的,他说有人拿这张借据威胁他,要他爹认下一笔三千两银子的帐。”
雍正拿起借据,仔细看了一遍。
一双眼睛在借据上左右审视了半天:
“赵不全?就是德胜门拦了老十四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他爹是谁?”
“赵大业,正蓝旗汉军披甲人,跟著老十四在西北打过仗,回来后在廉亲王府上当过差。”
雍正仔细盯著借据,可头却未抬起,眉头越皱越紧:
“老八的府上?你怀疑这件事跟允禩有关?”
允祥没有直接回话,而是斟酌著措辞:
“皇上,赵不全说他爹没有借过这笔银子,可臣找人看过笔跡,那借据上的签名,確实是赵大业的笔跡。臣以为这件事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赵大业真的借了这笔银子,现在想赖帐,要么是有人拿了赵大业签过字的空白文书,在上面填了內容,造了这张借据。”
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允祥沉默了片刻,按照打好的腹稿缓缓说道:
“臣以为后一种可能更大,赵大业在允禩府上当过差,经手的文书不少,留下签名和手印不是难事,况且三千两银子对於赵大业一个破落的旗人,也不是小数目,就算是真借了,也还是还不上的。造这张借据的人,目的不在银子,应是有著其他的目的。”
“目的?”
雍正起身盯著允祥,双眼如刀,刀刀直逼心臟:
“什么目的?”
允祥知道雍正猜到了他想说的话,借据的事,表面上是赵大业欠了银子,可背后牵扯的是“八爷党”,是山西的亏空,是那些年从山西藩库源源不断送往廉亲王府的银子。
只要顺著这张借据往下查,顺藤摸瓜,说不定能把“八爷党”的那些烂帐翻个底朝天。
可这话他允祥不敢明说,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
雍正的性子太过於好大喜功,老十四梓宫闹了一场,后来家宴老十允?那混帐,火烧猴屁股一般上躥下跳,弄得好好的家宴乌烟瘴气,把雍正好生安抚笼络哥哥弟弟的场面,搅得七零八落。
皇上四哥是恨得牙痒痒,这次抓了凭据,不定要怎么整治老八、老九他们。
有些事,他允祥可以做,但不能明说,有些话,可以想,但不能讲,尤其是在“八爷党”这件事上,雍正心里有自己的算盘,別人替他拨拉,那就是犯了忌讳。
所谓君臣父子,先君臣,后兄弟,位序最为重要。
“臣的意思是,”
允祥斟酌了半天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这张借据牵扯到山西藩库的银子,而山西的亏空正是会考府目前清查的重点,臣以为应该顺著这张借据往下查,查清楚这笔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,也好以正视听。”
雍正踱步疾走,时不时地看一下御案上的那张借据:
“老十三,你可知朕为何要设会考府吗?”